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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是梅子成熟的季节,自然成熟的梅子很香

时间:2017-04-10 10:16 作者:admin 点击:
 
婆婆·梅子·明前茶
 
 
 
 
 
    经过菜市,我突然闻到一股香味,似曾相识的味道,比花香要甜蜜,比果香更浓郁。抬头就看见一家酒铺前摆了一筐黄灿灿的梅子。我问老板:是青城后山的梅子吗?老板说,正是。我还想问:是张婆婆家的梅子吗?这问题太傻气,想想就让人哑然失笑。
 
怎么可能张婆婆家才会有梅子呢?初春,青城后山最先绽放一树树粉白的花,扮靓整个山野。这些花酷似吉野樱,我一直当它是吉野樱。直到看它们在春天开出细致美丽的花朵之后,结出小小的青果。小小青果又在夏天里长大,变成黄色的果子滚落满地,我才知道那是梅子。当初,政府跟山民们承诺要在山下建一个话梅加工厂,鼓励山民大量种植青梅。官员们记性都不好,说过这话,无人再为当初的承诺负责。现在,山民们好多都进城打工了,漫山的梅子平时无人管理,熟了无人采摘,如同那些废弃茶园里的茶树,基本处于野生状态。
 
张婆婆的房前屋后都是梅子树,茶树。我是通过叔和婶认识张婆婆的。叔和婶和我住在同一个城市,却难得一见。夏天一到他们住在青城山上避暑,阴冷的冬季里他们又去了海南。那年金秋的一天,他们来我的花园喝茶,我泡了上好的铁观音奉上,问叔,这茶可好?叔笑而不语。倒是婶比较爽快,她说:你叔现在只喝张婆婆的明前茶。哦?难道会比我的安溪铁观音更好?
 
 
 
 
那天的话题都是张婆婆。从婶口里得知,张婆婆92岁了,老伴过世多年,孩子们有的到城市打工,有的住在山下,婆婆坚持一个人住在山上。春天采茶制茶,夏天种些蔬菜来卖,冬天在附近的一个寺庙里帮忙,做做义工等着孩子们春节回家来吃她做的老腊肉,吃她喂大的跑山鸡。
 
次年的夏天,跟着婶上山。青城山植被很好,石梯路两旁全是参天大树,不见人影,只闻蝉鸣,周围是单纯的自然,人行其间感觉平和、宁静。婶走在我前面,戴一顶旧草帽,着一身宽松的太婆衫,穿一双黑色布鞋,衣着打扮跟当地的山民并无二致。妈妈说,婶曾经是一个有点骄奢气的人,这跟我叔在领导岗位干得太久有关系。人在这样单纯的自然里呆久了是会有所改变的,这种改变让我觉得现在的婶很可亲。
 
 
 
跟婶上山是去张婆婆家买菜和茶叶。我在心里勾勒过多次张婆婆的形象:92岁的她一定是弯腰驼背,老态龙钟,满头银发。快到山顶的时候,看见一个人背着满背篓的蔬菜走在前面。婶大声叫:张婆婆,我们来了。被叫的张婆婆应声回头,我大吃一惊,眼前人和我的想象很有些出入:婆婆腰不弯、背不驼,肤色匀净,脸上没有一颗老人斑。的确是满头银色,她把银发编成一条麻花辫,盘了一个季莫申科式的发髻,精神漂亮。无论如何你想不到她已经92岁了。我上前想接过张婆婆的背篓。她忙说,不用不用,很快到家了,她自己来。
 
走没多远,看见几间瓦舍,紫花木槿围起一道篱墙,眼下花开正艳。一条大黄狗闻声甩着尾巴出来迎客。神秘的黑猫慵懒地躺在阳台上晒太阳,爱理不理的瞅一眼进屋的人,继续打盹。一群鸡围在猪槽集体偷吃着猪食。从山上拣的山泉水哗啦啦从竹筒里流满水缸后溢出,顺着青石板悄然流淌。房舍院落干净、清爽,生机勃勃。
 
张婆婆回家后就没闲着,先去灶房烧水,然后倒出背筐里的菜开始整理。采摘回家的蔬菜品种很丰富:豇豆、茄子、土豆、嫩苞谷、番茄、辣椒。菜收拾好,水也开了。婆婆进屋取茶,一溜儿瓦罐整齐排开,哪罐是清明前采摘的明前茶,哪罐是谷雨前采摘的雨前茶,哪罐是谷雨后采摘的茶叶,婆婆分得清清楚楚。打开一个瓦罐,从里面取出茶叶泡上。瓦罐里的茶在装罐前先放了生石灰包在罐底,褪去了茶叶的火气。茶是明前茶,水是山泉水。看着茶叶在玻璃杯中舒展,翻滚,色翠香幽的一杯茶水先带给人是极大的视觉、嗅觉享受,入口更是甘冽而味醇。这些茶都是婆婆从别人废弃的茶园里采摘回来,点燃松柏燃烧后的木炭,在大铁锅里,用手当铲子,一点一点翻炒出来的。比我的铁观音不知要好多少倍。
 
正是梅子成熟的季节,自然成熟的梅子很香,空气里弥漫着梅子甜蜜的香气,吸引了很多鸟儿前来啄食,细看每一颗落果上面爬满了蚂蚁和小虫。佳峰跑来跑去摇梅树,屋前屋后拣拾地上的梅子,兜在衣襟里给我看,欢喜地说:妈妈,我好开心,好开心。
 
那个下午,我也好开心。喝着婆婆的明前茶,坐在清凉的院子里跟婆婆聊天,时光流淌得很慢。我夸婆婆皮肤好,头发盘得漂亮,她走过来松开我的马尾,给我也编了一个麻花辫盘在头上。婶安详地坐在我们对面,笑意盈盈的看婆婆编头发。她经常来山上照顾婆婆的生意,带一些环保的蔬菜给城里的孩子。一年有小半的时光在山里度过,有很多的时光上山来和叔坐在张婆婆的院子里喝茶聊天。
 
不晓得婆婆知不知道,我们有多羡慕她:健康硬朗的身体、舒展的容颜、清新的空气、干净的水源、屋前屋后的梅子树、青青的茶园.....年纪一大把的时候,凡事,我们是不是也可以自豪地说一声:我自己来!
 
那天,我带走了婆婆剩下的全部茶叶。留下小部分给自己享用,其余都带给了爷爷。爷爷喝过之后赞不绝口,说这是他喝过最好的茶叶,爷爷夸我是他的乖孙女。实际上,我一直很迷恋这些夸奖。很多时候我动机不纯,因为做什么我都爱想一想:我这样做,会不会得到爷爷一声夸奖呢?
   
   我跟爷爷承诺,以后咱们只喝张婆婆的明前茶。
 
在今年茶树萌动新芽的时候,爷爷离开了我。生前,爷爷有时喝着张婆婆的明前茶,有时喝着乱七八糟的其他茶叶。我像那些官员一样无赖,常常忘了当初的承诺。爷爷从不计较我带什么茶叶给他,还总是夸我,回想起来,这让我难受。
 
又到梅子成熟的季节,婆婆她老人家还好吧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