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示意我低调,把机会留给别人。

时间:2017-04-10 10:13 作者:admin 点击:
 
 
 
 
 
 
数学数学
 
 
 
 
      
        早起,在江边溜达,掏出手机看友友们的空间更新。云起是能让人实现轻松阅读的写手。文字干净、灵动、温情。看云起的《小镇顽童》,讲的是她小时候调皮的故事,一个机灵的小女孩在文字生动着,跃然眼前。读着读着,卡壳了。云起和莲的一家各有四个孩子,调皮的云起招呼莲的一家晨跑,怎么是莲爸领着六个孩子晨跑呢?还有一个是谁?忍不住好奇,较真。
 
 
对自己的较真,我一直抱着一种高度宽容的态度,对数字的敏感我要远远胜过文字。数学很美,这是爷爷给我的启示。
 
我家的甜食店,由于爷爷奶奶经营有方、卫生达标、又是独门独创,后来就有了一定的规模。家里的大人小孩都有事做,最忙的要数爷爷。很长时间,他一手绝活还没有一个徒儿学到家。外行看热闹,内行看门道。爷爷检验徒弟的标准很简单,不管那油果子炒得再漂亮,压扁一个糖油果子,如果有油流出来,那肯定是不过关的。油重则腻,影响口感不说,还抬高成本。爷爷炸的油果子是空心的,内壁会附着一层亮晶晶的红糖,外焦里嫩、甜而不腻、入口化渣。去过很多城市,我吃过的油果子,比起爷爷手下的成品,色香味不知要差多少。爷爷的另一个绝活,小镇上很多人都知道。
 
每天凌晨三四点钟,我家一定是灯火通明,各自忙。到了六七点钟,一切准备停当。这时候有一个小小的空档,爷爷打开院门,所有门外的人涌进。这些都不是食客,而是要卖东西给我们的人。
 
这些人大都来自周边大山,光是卖的柴就有好几个品种:有青冈柴,这大柴经烧,三分到四分一斤。有杂木,旺火却不经烧,两分钱一斤。有玉米芯,煮汤圆专用,一般在两分三。还有松果,用来生火,价格在三分到五分一斤。还有卖菜油的,卖芝麻的、卖糯米的……每家的数量都不多。
 
我家院内院外挤满了人。爷爷不慌不忙,让对方喊价,点头算是认可,就没见过不认可的。然后挨个过秤,过完秤,卖家在一边等着拿钱。爷爷记账不用纸不用笔,这些劳什子他都用不上,因为他没进过一天学堂,没念过一天书。忙完了,爷爷开始发钱,东家糯米钱,西家的柴钱,经常是几十个人等着。几十年,爷爷没有出过一分差错。
 
有人故意试探爷爷:徐爷爷,你好像算错了哦。爷爷摇摇头说:不可能,然后报上那人的货品,单价,数量。一复秤,丝毫不差。爷爷的好头脑好记性,看得人目瞪口呆。我一遍一遍地问:爷爷,你是怎么做到的?
 
爷爷说:用心,用心就可以了。
 
我就特别想和爷爷一样聪明,常常一个人悄悄练习。到小学三年级的时候,我的加减乘除运算速度已经很快。
 
偶尔我也牛刀小试。父亲所在的邮局效益还不错,他们每年都会去青冈坝买桃子,作为福利发到每个职工。老爸跟负责采购的同事说,带上我女儿吧,她心算很快的。只要老爸这么一说,那天我就可以名正言顺不进学堂。
 
大车一开进青冈坝,各家各户开始摘桃,不一会儿桃子挑子就来了。我爬到一个高高的草垛上,不时有人伸长手臂,踮起脚尖,递给我一个破了皮的烂桃,讨好地说:“吃吧,小账房,这是鸟儿啄过的,鸟儿最聪明了,这桃最甜。”烂桃我也不嫌弃,一个接一个地啃得满嘴流汁,边啃桃子边干活。
 
说好价格,草垛下的人开始过秤,那人一高声唱数,我的价格就算出来了。财务的人不信,摸出计算器敲啊敲,然后仰头看我,“咦”的一声。再过一家,又“咦”的一声。后来,他们就懒得复核了,让我一个人在那算账,留一个人发钱,其余都在树下凉快去了。我一喊停,那桃的数量不多不少,刚好达到饱和。
 
吃饱了桃,我就躺在草垛上看蓝天,看白云飘过,看鸟儿飞过,心里也会发一些小小的愿。我想,长大了我要是像老爸一样当会计多好啊,我都可以不用算盘。会计在我的理解里还相当肤浅,好像只要把数学学好就可以了。
 
我的小学数学老师很优秀,她父亲也是教数学的,很有教学经验,对于怎样启迪孩子思维,父女俩通过长期坚持不懈的努力,摸索出一些方法。我最爱就是数学课,每堂课巴巴地等老师出思考题,类似现在的奥数,希望她能考到我。但是很难,每次她一出完题,我就把手举得高高的。老师叹口气,示意我低调,把机会留给别人。
 
数学是我快乐的童年的一份子。它带给我吃不完的烂桃,还有刘旭初老师一声又一声的叹息,在这叹息声中,我茁壮成长。
 
渐入佳境还是后来学高等数学(二),学校没有这门,自学。放眼四周,找不到人问。数学系的教本要浅显很多,帮不到我。想起爷爷的话,潜下心来自己啃。啃着啃着就懂了,检验的标准是看能不能做题。数学没有严谨的态度,过硬的基本功和慎密的推理还真是不行。
臭脚先生跟我一起学,为了这样那样的考试。但是,他没有我学得好。当我拿下一道难题,高兴得在草地上翻筋斗的时候,他斯斯文文地在旁边坐着,看我的目光很复杂。但是我笃定,他肯娶我,跟我数学比他好有一定关系。
 
学完高数,我觉得自己进步了,学其他科目跟闹着完似的,得心应手。后来在学校担任教学工作,因为想好好表现,所以备课很认真。但是,上着上着课,我会突然卡壳。这种卡壳不为别的,是因为我突然把有些知识融会贯通了,是真的明白了。很多看似无序的知识点却勾稽关系严密,甚至巧妙。这种时候我也是想在草地上翻翻筋斗的,释放一下我的快乐。同时,又心生敬畏,继续夹住尾巴老实做人。
 
爷爷到了晚年,耳聪目明。长寿,除了跟他善良豁达,健康合理的饮食起居习惯有关外,还在于他一直喜欢动脑。鱼市巷街的水电费是轮流坐庄来收取,我看其他人又是加权平均,又是计算器电脑的,还是常常出错。而爷爷每次在心里算啊算,算好了挨家挨户把钱收起来,竟然一分不差。在爷爷九十二岁那年,我妈妈摔断了手掌骨,家中大事小事都是爷爷主打。去超市买东西,肉类蔬菜卫生用品一大堆。排队结账,收银小姐噼噼啪啪一阵敲,然后报数。爷爷摇头:小妹,你算错了。收银小妹说:怎么可能,爷爷,这是电脑啊!再一核对,果然是香皂多扫了一次。爷爷走了很远,回头看那小妹还在目送,一脸的迷惑。爷爷昂首挺胸,阔步向前,心里挺美。
 
有同学来我家神侃海吹,爷爷在一旁听,听着听着爷爷一愣,我知道他也卡壳了。过后,我问爷爷是听出什么言语上的破绽了吗?爷爷说,这人不靠谱。他前后说法都不一直,牛头不对马嘴。然后吐出一组组数据。我也听出来了,对爷爷佩服得很。
 
爷爷离开人世,我的心里像被挖出一个大洞,空空的心虚。我虽然念过一些书,识得一些字,我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在步爷爷的后尘,我甚至不能保证到了晚年我能不能像爷爷一样耳聪目明。我想努力去填那洞。
 
走在大街上,看见一辆车开过,我会想那车牌号能不能被三整除,被七整除,余数是几。如果有字母,它在二十六位数字的排序是几?把那些数字逮来一阵加减乘除,我觉得这样做对预防老年痴呆是有好处的。
 
佳峰一直怕数学,其实数学有什么可怕的,你看,数学多好玩!连天河也说,安心要不是数学很好,文章不会写得那么好看!
 
安心的好,也需要我用心去体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