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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人还是旧模样,笑眯眯地坐在他主任的位置上等我

时间:2017-04-10 10:13 作者:admin 点击:
 
 
物理物理
 
 
 
 
 
 
        高一入学,新来的物理老师全校最帅。个子很高,浓眉大眼,一张娃娃脸却透着几分稚气。实际上,老师赶上最后一届初中两年制,高中两年制,大学毕业就接了我们班的物理。他与班上最大的同学同岁。
 
 
第一次站上讲台,老师满脸通红,有点不知所措。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他的名字。哇!名字很响亮,可那字真丑哎!大小不一,歪歪扭扭,软弱无力。也没有多余的话,写完字,他拿起课本就开讲。
 
老师讲课的速度有点快,进入互动环节,他拿出花名册提问:王波同学。站起来一个娇小俊俏、样子有点调皮的女生,老师一愣,有点意外,招呼她坐下。低头继续翻花名册:“徐辉”,站起来的又是一名女生!老师再次红了脸,直接招呼徐辉坐下。我没有来由的紧张,因为我也有个像男生的名字,如果中彩,估计会让老师崩溃。还好,聪明的他直接抓了一个男生起来,我看见老师跟我一样,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气。
 
上老师的课很不轻松,他讲课语速得快,比语速更快的是他的思维。很多问题,在老师看来非常简单,他认为即便不讲我们都能懂,自顾自的就往前走了。高中阶段的物理我记下的似乎只有那“弯直线”和“斜平行”了。老师在黑板上随意画了一条直线,爱笑的他被自己蚯蚓一样弯曲的直线逗乐了,他说,这直线有点弯,你就当它是直的罗。再画一组平行线,更绝,像画家勾勒出的大河轮廓。老师又说,这平行线有点斜,你就当它是平行的罗。
 
力学本来就很难学,听得我云里雾里,还要在脑海里把那弯曲的线捋直,把那不平行的线规整,对于我来说有点难。我盯着黑板上老师的“抽象画”,和乱七八糟的板书,两条眉毛拧成了两个肉疙瘩。我坐在教室比较靠前的位置。每次上完课,老师拍着手上的粉笔灰,目光掠过我迷茫的眼睛,叹口气说:哎!又有人没听懂!知道老师说的人里有我,赶紧低头。老师又说:没听懂的同学,下来一定要问哦。
 
不懂,我也不问。那些问题就像雪球越滚越大。在学校,我们称偏科的同学是“瘸子”,而我是直接残了,少了物理这条腿。老师也认定,班里的女生多半都是读文科,尤其是我,公认的文科料子,不再对我做过多的要求。
 
上物理课,我摸出路遥的《平凡的世界》来看,小说书前面摆一个文具盒,以为这样老师就看不见。他讲的那些知识轻轻从我脑海飘过,不留痕迹。
 
当高二我出现在理科班教室的时候,老师很感意外!我却一脸轻松。当年和老师一起分配来学校,有位教英语的“小老师”,学生们亲切称她“小老师”是因为她身材娇小玲珑,有一张章子怡那样的小脸。关于这位“小老师”的高考故事,有点传奇色彩。她是高考数学零分上的大学,而英语、语文、历史、地理只丢了很少一点分,这让我大受鼓舞。当年,也没有人告诉我什么“木桶理论”,说什么木桶最短的那一块会决定桶的容量。
 
上物理课我还是不听讲,看《简·爱》、看《基督山伯爵》……老师仍然会在每节课终了的时候苦口婆心地讲:没听懂的同学一定要问!不想来问我,可以问同学啊!
 
学校渐渐有了一些传闻,说物理老师虽然很想把学生教好,但是心有余而力不足,是茶壶里装汤圆——倒不出来。这些传闻很快到了老师的家乡,在老师家乡他有位青梅竹马的恋人,在另一个乡镇教英语,书教得好,能说会道,很受校方的器重。在我们高三那年,那英语老师受不了那些传闻,认为我们老师丢了她的脸,根本配不上她,提出分手。老师化悲痛为力量,成天腻在教室里跟学生打成一片,一遍一遍地问:懂了没有?懂了没有?好像这样做,他失恋之痛就会轻一些。
 
带着脑海里轻轻飘过的物理知识,我就上了高考考场。头天傍晚,淋了一点雨,我开始发烧,因为紧张,夜里很夸张地烧得厉害。
 
 考完物理,准备去打点滴。父亲已在考场外早早等候,我先看见的他,滂沱大雨中,他撑了一把破旧的伞,伸长脖子左顾右盼,在人群中找我,一脸的焦灼。看见我了,他也不说话,但是眼睛里满满都是询问。
 
我忍不住哭了。后悔上课没有认真听讲,辜负了老师,也辜负了父亲。父亲掏出脏兮兮的手巾让我擦泪,他说:女孩子,要坚强一点!
 
高考成绩,我物理24分,数学99,没有比这更诡异的分数组合了。我没有实现小老师有过的“神话”。要靠其他科目把总分拉得很高,不可能。“木桶理论”还是始终成立的。
 
物理学得一塌糊涂,后果很严重。我落下后遗症,时常恶梦。梦里,我去考试,考物理。我要么忘了带准考证,要么钢笔没水了,要么一道题不会,监考老师催命一样的喊交卷,而我的父亲正在雨中焦急地等待……醒来,常常是一身汗。
 
当我也走上三尺讲台,我心里一惊。站在这台上,每一个同学的表现一目了然。谁谁没听讲,谁谁在偷偷看杂书,谁打又在搞小动作。当年,我在老师课上看小说,对老师,讲课讲得满头大汗的老师,是多大的不尊重啊!
 
基于这个原因,参加工作后,我虽然回去拜访过很多老师,但是唯独没有看望过我的物理老师,我不晓得要怎样去面对他。从同学口中得知,他教完我们就离开了学校,考进了银行。老师计算机软硬件都通,会维修各种电脑,在银行系统名噪一时。他带着一手绝活,一步步从乡镇、到县城、到大市,最后在省城站稳了脚跟。
 
十年前,我到成都,举目无亲。从同学那里得知老师电话,决定去拜访。中秋前夕,我提着一盒笨重的月饼就去了。到了老师说的地址,被门卫拦住,报上老师的名,得到确认后放行。到了楼上还有一道关口,这次问得更仔细,问我和要拜访的人是什么关系,我说,师生呗。值班人员嘟哝了一句:主任还当过老师?还有第三道关口等着我,我心里开始疑惑,我要见的是什么人呐!
 
那人还是旧模样,笑眯眯地坐在他主任的位置上等我。开口就是:当年,你可是很用功的学生哦,看书很认真,学习很认真。一向伶牙俐齿的我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,结结巴巴,半天冒出一句:“老~老~老师,用功还拉全班的后退,我是不是该去查查我智商几何啊!”老师仰头大笑,我也呵呵地笑。
 
老师侃侃而谈,他现在的工作就是保证西南三省每一笔交易顺利进行,保证问题在没有发生之前把它解决掉!靠仅有的一点网络知识,我知道老师做的是系统维护。但是他的话还是让我有点犯迷糊。
师母是老师的同事,那会儿刚离开银行,办了房屋中介所,有二十几家连锁店,生意挺好。老师桌子上堆满了《人民日报》、《参考消息》、《地产信息》。他说,以前总停留在技术层面,人到中年,开始对人文的东西产生兴趣。业余时间,老师负责通过各种资讯解读政策,出谋划策。师母负责操作,很好的夫妻档。与我们现在的情况竟然有些相似。我觉得坐在我对面长着娃娃脸,风华正茂的人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主任,他仍是我的老师。给他一块黑板,一根粉笔,他马上就能为你画出一条条弯直线,一组组斜平行来。
 
送我出门,老师说:现在是好时机,可以大量收购二手房。正下着楼,我一个踉跄差点摔倒。我说,老师,你高估了我。买一套房我还得努力呢!
 
老师说,不怕,我有现成的操作模式,你可以参照嘛。我说我还是想先做好手里的事。握手言别,老师赠我两句话:“专注于一件事情,你会成功。需要技术支撑,记得随时打我的电话。”这话,我可以感念一辈子!这个世界上对你最好、最无保留的人,除了父母就是你的老师。
 
技术上的事情,真找过几次老师,每次都得到圆满解决。学生再小的事儿,在他眼里都是事儿。跟千里提起过我的贵人理论。毫无疑问,老师是我生命里的一位贵人。
 
以后每年春节,我们几个同学都要邀上老师搞一次聚会,各自汇报一年都做了什么。老师是主讲,讲他的经历,他的感悟,甚至他的育儿经。这样的聚会让人振奋。
 
跟天河说起过我的这位物理老师,他有所触动,还为此撰文深情怀念他的语文老师。天河也说,专注于一件事情,十年会看到结果。从乡镇教师到银行计算机中心主任,这华丽转身,老师用了十年时间。从办房屋中介所到现在成功的房地产开发商,正好也是十年。神一样的天河!
 
老师最近的一个房产项目是在老家的一栋电梯公寓。在那里,有他九十多岁的老母。在那里,也许老师还会碰到曾经的女友。那女教师还在小镇兢兢业业教着她的英语呢。
 
戏剧人生。
 
如果拍成剧本,有一首歌可以做它的主题曲。歌名叫做《到哪里去找那么好的人》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