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东拉山泥石流,我被困在山里。

时间:2017-04-10 10:12 作者:admin 点击:
 
 
空城记
 
 
 
 
 
 
           他下午要出差,去山里与工友们会合。孩子开学了,一个月回来一次。偌大的一个城,于我而言,就是一座空城。什么时候起床,今天做什么、不做什么,全靠自律。
 
 
早上六点起床,赶在通信段的人上班之前,我已规规矩矩坐在台阶上等安调科长。今天是教师节,给几个我爱的老师挨个发完信息,等的人终于来了。科长说:“进办公室坐,石阶有点凉了。”昨天,我已经跑过一趟,为签订开工前的安全协议。科长说话口气有所缓和,态度依然强硬,要交一笔数目相当惊人的配合费才肯放行,这配合费也没什么收费标准可以参照执行。
 
这块骨头太难啃,我决定先撤。也不知道这样一趟趟跑是否有意义。不是在拼命催工期的吗?不断设障碍的却也是这些人,为什么总是这样?!
 
调头,马不停蹄地去公司催进度款、到税务局报税、向银行提交贷款所需的资料、提现......利用回家为他准备行李的小小空档,我为自己煮了十二个抄手,榨了一杯梨子汁。
 
他说:无论多忙,出门一定要记得带伞、带水。包里有一把伞,烈日当空,我却忘了拿出来用。傍晚,雨开始下,我掏出伞来撑开,感觉那伞是他为我而撑。我还收不了工,在出租屋里还有一个人在焦灼地等我,那个人的公司赶着来这个世界投胎,要用我的房子。
 
雨大风狂,下车步行一段,全身湿透,鞋子与袜子泡了水,走起路来“叽咕叽咕”响。屋子里还有一套沙发和一些旧家具,租房的人坚持要清场。她笑着说:你老公可说了,你会有办法的!
 
我掏出电话打给老妈,希望老屋能容下这些东西。我妈连着问了两遍:房子出租,一个月租金多少?我说:妈,你能先帮我解决问题吗?妈有些恼了,气咻咻地说了一句:“老房子以后是要出租的,那些东西不好放。”说完,就挂了电话。我重新打,这回是老爸接的电话,老爸立马说:没问题,拉回家就是,明天我想办法先把钥匙带回去。
 
找妈妈不行,找爸爸就可以,几十年了,为什么总是这样?!十几年前,刚生完小孩,家里没有天然气,用电炉。用着用着电热丝就断了,要等炉子冷却才能换上新的,奶娃饿得直叫唤。我跟爸妈商量:我想装天然气。妈妈说:电炉照样可以用嘛。而爸爸却说:老大,装就是了,钱不够我给你出。我轻轻摇头:爸,我不是管你要钱,只是欠你的钱又要迟些还。
 
妈妈和我不亲。
 
五岁那年,我淘气摔破了膝盖,一条长长的伤口,深可见骨。奶奶给我洒一些草木灰,用布条绑上。眼见着伤口快愈合了,又摔上一跤,骨头又露出来了,奶奶重新给我洒草木灰......发着烧,喉咙肿痛,咽水都困难,我坐在椅子上张大嘴巴喘气,有气无力地说:妈妈,我难受。妈妈说:难受你不晓得看医生哇!却没有下文。六岁那年,伤口终于长好了,伤疤却在。
 
小弟出门念书,妈送完他就开始哭,端起碗,什么都吃不下。妹妹一个人在新市工作,妈妈常念叨:她一个人好可怜。我说:妈,我吃醋,我也是一个人被扔乡下。妈却说:你最能吃苦,让我放心哇。
 
终于有自己的家了,当我俩还负债累累,孩子就迫不及待地来到这个世上,剖宫产。我说:妈,我怕,你来陪陪我。醒来,睁眼看见的却是婆婆。生完孩子不让洗澡,身材矮小的婆婆踮着脚尖每天给我擦背。站在浴室的镜前,我跟婆婆说:以后,你老了,跟我过,我养你。镜子里那个大腹便便,膝盖上、肚子上各有一条难看疤痕的人,嘴巴一张一合,一字一句更多像是说给自己。婆婆说:抬胳膊,抬胳膊,月子里的人不兴流眼泪的啊。
 
东拉山泥石流,我被困在山里。通电话后,妈妈劈头盖脸就一顿好骂:你是想急死我啊!我委屈,妹妹一个月没有一个电话,你为什么不急?我妈现在总说,老大最厚道,可是我和妈妈还是不亲,更多是沉甸甸的责任。 
有一次,回老家。刚退休不久的老爸神色凝重地叫上我,去了附近的学校操场。夏夜,蚊虫很多,我不停地拍打。老爸低着头,无语泪先流,老爸说:“以前,你奶奶无论说什么,我总是护着你妈妈。老大,我错了噢!”爸说完放声大哭。我也不劝他,让他哭个够,奶奶反正也听不到了,老爸就是说给我听。记得我跟老爸说过,我害怕妈妈的冷暴力。老爸不信,因为他们是周末夫妻,在老爸眼里我的妈妈温柔而贤淑。现在他退休在家,他俩正式进入痛苦的磨合阶段。
 
妈妈自幼就失去双亲,奶奶说妈妈有一颗怎么捂也捂不暖的心。爷爷也是孤儿,爷爷的心却一直是温暖的。这话,爸爸终于信了。
 
看船叔的《家》,我热泪盈眶,叔吃过很多苦,可是他却加倍地疼爱家人。他说,从小雅开始,他要让孩子感觉到家的温暖。如果一个人吃过苦,内心依然温暖,那他一定是一个尊贵的人。所有的苦难都是对生活对生命尊贵的体验。
 
大雨如注,站在落地玻璃窗前打电话,窗外有一只白色的蛾子扑闪着翅膀想进来。偌大的一座城,它只是想找一个温暖的地方栖落,说到底我和它是一样的。爷爷奶奶过世,在我心里也留下一个巨大的空洞。我的爱也需要找一个稳妥的地方栖落。今天,一整天我就整了十二个抄手,一杯果汁下肚,胃里也有一个巨大的空洞需要填。
 
我就是一座空空如也的空城。
 
城空着,我也不急。雨停了,空气很好,一个人在路上慢悠悠地走。桔黄的灯光下,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。
 
东木先生说要给我看一本《苏东坡传》,看作者笔下不一样的苏东坡。或许,我已经知道他所说的不一样是什么了。苏东坡一定是流放之后才写下那首诗的吧?“钩帘归乳燕,穴纸出痴蝇。为鼠常留饭,怜蛾不点灯。”
 
 出门前,我先关掉灯,再打开窗放那蛾子进来。这是我今天干得最漂亮的一件事情。
   
    窗户洞开,天亮,那蛾子又可以展翅去它想去的地方。
 
 
 
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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